没有意大利，就不像世界杯；没有巴西，就不像足球。国际足坛曾经的主人到底怎么了？人们并不奢望如今还能看到迪迪、瓦瓦、贝利，也不要求重现罗马里奥和贝贝托，甚至不必是罗纳尔迪尼奥、里瓦尔多、罗纳尔多那个级别，但至少应当是一支

　　然而，淘汰巴西似乎已经变得过于容易。尽管不能贬低哈兰德——他前一天看上去确实像个维京战士，挥着战斧横扫一群巴洛克式剑客——但巴西近几届大赛的出局，已不再令人意外。2006年，法国做到过；2010年，荷兰做到过；2018年，比利时做到过；2022年，克罗地亚也做到过。更不用说那场在主场以1比7惨败给德国的“米内罗惨案”，那是巴西足球最黑暗的一页。即便如今他们请来了市场上最好的教练卡洛·安切洛蒂，这一创伤似乎仍未真正抹去。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天赋本就是反复无常的神，不会眷顾每一代人。可即便如此，这支巴西队至少还有一位超级球星：维尼修斯。在大都会人寿体育场的看台间，在前职业球员们的讨论中，一种解释逐渐浮现：巴西正经历一场对新时代的不适应。

　　这有些像1974年。当时习惯于细腻触球和略显讲究节奏的“桑巴军团”，被克鲁伊夫率领的荷兰“全攻全守”彻底冲垮。此后，巴西用了20年才重新征服世界，而且恰恰是在美国，恰恰是以意大利为代价。再后来，巴西在1998年打进了与法国的决赛，2002年又相对轻松地赢得了韩日世界杯。此后，便再无真正意义上的突破。

　　仿佛他们至今仍未真正吸收现代足球的严酷要求：高位逼抢、战术纪律、控球能力，而最重要的一条，首先是防守。面对挪威时，哈兰德竟能在几乎无人限制的情况下打进两球。

　　2006年德国世界杯上的巴西，甚至显得更加自负。他们坚持同时让两名体重明显超标的中锋阿德里亚诺和罗纳尔多出场，又安排两名极具天赋、却处于不同阶段的攻击型中场同场作战。卡卡是那支球队表现最好的球员；而前一年刚刚拿到金球奖的罗纳尔迪尼奥，则令人失望。

　　在法兰克福的四分之一决赛中，法国队对巴西的压制，远比最终1比0的比分所显示的更明显。那场比赛的进球来自齐达内的任意球传中，亨利推射破门。除此之外，还有心理压力。2014年本土世界杯时，巴西队几乎是带着恐惧走上赛场的，根本谈不上享受比赛。蒂亚戈·席尔瓦曾被拍到用手比出数字6，寓意第六座世界杯即将到来。巴西人把这看作对命运的挑衅。

　　而命运随后在对德国的那场灾难性半决赛中完成了报复。丢掉第一个球后，整支球队——从失误频出的大卫·路易斯开始——几乎全线压上，冲向对方半场。由托尼·克罗斯和萨米·赫迪拉组织的德国队随后又连进6球。那是一场全国性的震动。贝洛奥里藏特的那个夜晚，像但丁笔下的地狱圈层：哭泣、斗殴、未遂自杀，以及集体性的心理崩溃。整个国家的情绪都变了。

　　此后这些年，巴西发生了太多事情。足球与政治当然各有轨道，但这个伟大的国家确实经历了危机。总统迪尔玛遭到弹劾；她的政治导师卢拉入狱；雅伊尔·博索纳罗领导的保守派政府上台执政。如今，陷入麻烦的是博索纳罗本人：他因策划推翻政府行动被判27年监禁，目前出于人道原因处于居家监禁状态。卢拉则戏剧性地再次赢得选举。

　　贫困、暴力、违禁药物贩运和腐败，终究无法压住这个年轻、辽阔、潜在财富极其丰厚、且在地缘政治上愈发重要的国家的活力。但它似乎忘记了自己最擅长的那门技艺：踢足球。这个灰暗时期最具象征意义的球员，几乎注定是队中最有天赋的人：内马尔。切尔西前锋若昂·佩德罗本赛季在英超打进15球，但在舆论强烈呼吁下，内马尔还是取代他入选名单。在美国的这次比赛中，“内少”试图完成最后一次证明，却未能如愿，如今他宣布退役。

　　安切洛蒂的运气也不好。皇马阵中的两名巴西球星罗德里戈和米利唐，以及19岁的新星埃斯特旺——因脚下技术出色而被称作“小梅西”——都在世界杯前受伤，拉菲尼亚则是在比赛期间受伤。对阵日本时，运气站在巴西一边；对阵挪威时，则没有。

　　但安切洛蒂希望留下来，开启一个新的周期。维尼修斯5天后将满26岁，恩德里克两周后将满20岁，替代拉菲尼亚出场的拉扬一个月后也将满20岁。也许到了2030年，当世界杯来到西班牙和摩洛哥时，我们会再次讲述一支伟大的巴西队。

　　它的潜力依然无边无际，正如它的国土。正如博尔赫斯所说，每当一个孩子在街头踢起什么东西，足球的历史就会重新开始一次。那么，从亚马孙到南里奥格兰德，从马拉尼昂沙丘荒漠到巴伊亚，从马托格罗索到里约热内卢，就在今夜，足球的历史已经重新开始了数百万次。巴西足球的未来，也许正从这里再次出发。

打印本文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