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到意大利《米兰体育报》对米尔恰·卢切斯库的一篇长篇专访，这位快80岁的老帅，聊起足球生涯，就像在放一部跨越半个世纪的纪录片。作为一名跑了十几年足球新闻的记者，我见过太多教练来了又走，但像卢切斯库这样，履历本身就是一部足球编年史的，实在不多。

　　卢切斯库聊起自己的球员时代，那感觉就像在听一位老前辈讲古早的故事。他说自己是边锋，传中特别好，靠着他的传球，杜杜·乔治斯库拿了欧洲金靴。这细节很有意思，他强调的是“成就队友”，而不是自己进了多少球。1970年，他作为罗马尼亚队长在世界杯上对抗贝利领衔的巴西队，后来还差点去了弗鲁米嫩塞。最有年代感的细节是，他在马拉卡纳参加一个邀请赛，拿了最佳球员，奖品居然是一台车载收音机。这在今天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他的人生和执教生涯的真正转折点，源于一场灾难。1977年布加勒斯特大地震，他的房子毁了，不得不逃离。也正是这次变故，让他去了胡内多阿拉，当上了球员兼教练。从那时起，他的执教哲学就开始成形。

　　他的那套东西，现在听起来依然不过时。他强育，会带球员去博物馆、剧院，甚至去工厂，让他们理解自己生活的世界。纪律不是强压，是建立在尊重之上。战术上，他搞的是我们现在常说的高位压迫、控球渗透、战术犯规。他有点自得地说：“现在大家都在做的东西，我50年前就在做了。”这话听着有点狂，但回看他的执教轨迹，确实有这个资本。

　　那会儿罗马尼亚足坛什么样？卢切斯库的描述很直白。布加勒斯特星队有齐奥塞斯库的儿子撑腰，他想在迪纳摩拿冠军，难。他在国家队也特立独行，顶着压力从地方俱乐部提拔了三四个年轻人。为了证明自己，他组织了一场对抗赛，用自己的“青年军”对阵记者们选出的布加勒斯特明星队，结果3-1赢了。这手腕，够硬。为了备战84年欧洲杯预选赛，他带队去南美拉练，跟阿根廷、智利、秘鲁交手，在萨尔瓦多还因为革命连夜出逃。这种经历，恐怕现在的教练连想都不敢想。但正是这种锤炼，让他们在预选赛里击败了当时的世界冠军意大利。

　　他在意大利的经历，又是另一番光景。他跟卡利亚里主席安科内塔尼的合作充满了“故事感”，那位主席喜欢在场上撒盐，还每个月卖掉他一个球员。这种老板在足坛并不少见，他们既热爱足球，又把它当成纯粹的生意。卢切斯库最终去了布雷西亚，过程也堪称——抓阄决定的。他和家人写了三个纸条，布雷西亚、标准列日和波尔图，结果写着“布雷西亚”的纸条失踪了两天，最后在一只鞋底下找到了。他管这叫“命运的安排”。

　　当然，他职业生涯的巅峰是在顿涅茨克矿工。他把一支东欧球队打造成了欧洲赛场的硬骨头，赢得了欧洲联盟杯，常年稳定在欧冠淘汰赛阶段。他盛赞老板艾哈迈托夫，说他把所有钱都投回球队，建了欧洲最漂亮的球场之一。卢切斯库不止一次提到，如果没有后来的顿巴斯战争，矿工或许真有一天能捧起欧冠奖杯。这让我想起一些类似的“小市场球队”奇迹，但卢切斯库在顿涅茨克面对的挑战，无论是地缘还是文化上，都比那些西欧球队要复杂得多。他和主席赛后去吃晚饭、唱卡拉OK的画面，也勾勒出一种如今足坛少见的、有人情味儿的合作关系。

　　采访的最后，他提到了一个珍藏。1970年和贝利交换的那件球衣，他一直留着，从没洗过，上面还沾着泥土。现在，这件球衣被装裱起来，放进了博物馆。一个教练的生涯，无论赢得多少奖杯，最终沉淀下来的，或许就是这样一件充满体温和记忆的物品，它比任何冰冷的奖杯都更能讲述一个人的足球人生。返回搜狐，查看更多